新疆作家黄山

长篇小说：《有耳的，听吧》第二章


作者：黄山


第二章

我就从杨树林场讲起吧。杨树林场十几年前还没有名字，它是新疆辽阔的大戈壁滩上不足挂齿的一小片荒凉之所。


你也许有印象，有一年上面鼓励农民承包荒山荒地，开垦出来种树，政策有一定优惠，老百姓能得点实惠，合同一签，五十年不变。


也许你也能猜到，我们那里的农民，大多数胆子小。他们不敢把钱和力气投入到戈壁滩上。怕收不回来本钱，还白费劲。


瞧，我们那里的戈壁滩虽多，敢真正下决心承包戈壁滩种树的却没有几个。但也有胆子大的农民，我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他当年承包了3000亩戈壁滩荒地，全部种上了杨树。荒凉之所，变为杨树林场。我们家的杨树满足了当地日益短缺的木材。杨树浑身是宝，经济价值并不局限于木材。大量的树皮、树叶也能够卖钱。短短五年，我们家成为了富裕户。又过了几年，引进以色列滴灌技术，种植了葡萄等经济林木。杨树林场瓜果飘香、绿树成荫。我父亲成了百万富翁。


那年春天，我父亲说是去乌鲁木齐办事，结果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我和我的两个哥哥都意识到，父亲在杨树林场的忙碌季节一出外这么多天，是极不正常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呢？我们弟兄三个有N种猜测。


夏天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庭院中纳凉，忽听得我的两个哥哥骂骂咧咧地从林场干活回来了。他们在抱怨父亲。


一个说，老头子就知道让我们在这里拼命苦干，舍不得雇人，这么大个林场，我们怎么能够忙得过来？


另一个说，除非有一天他自己干不动了，风烛残年了，他才会知道，力气也有用完的时候。否则，我们甭想有一刻轻松。


两个人一抱怨开了，就没完没了。


这时，我不紧不慢地切开一个大西瓜，犒劳他们。我没有吃西瓜。我把摩托车推出大院门，开溜了。


哈哈哈……他准是又去找王琴那个骚货去了。


王琴那个荡妇！有什么好的呀？哈哈哈……


我狠狠瞪上一眼，全然不顾他们的讥笑嘲讽，骑上摩托直奔沙泉镇。


哥哥们骂的那个王琴，其实只是我们沙泉镇上的一个离婚不久而不甘寂寞的女人。她没有屈从一个离婚女人通常要过的那种惨淡的生活。她不愿独自煎熬那难捱的长夜。她的生活远离了人们的普遍想像。她喜欢像我这样的小伙子，不过是在床上有些贪婪而已。但为人善良，没有什么坏心眼。她绝不是那种真正洁身自好的人，也不是那种失去自我的破鞋。我带给王琴一个刚刚采摘的哈密瓜，放进她家的冰箱。冰镇哈密瓜，是王琴爱吃的东西。


这天晚上，王琴在我耳畔悄悄地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我父亲一个月前就已经在乌鲁木齐同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结婚了。漂亮女人来自四川农村，但是个见过世面的泼辣女人。在乌鲁木齐、石河子、阿克苏等地打过工，还做过小生意。


我说，我不信，你又哄我。


王琴说，看你说的，这件事我还能哄你吗？是我乌鲁木齐的表姐夫高国强说的。你知道的，我表姐夫高国强和你爸是酒友。你爸这几个月是去乌鲁木齐度蜜月的。王琴说话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我才尴尬地表示信了。


王琴背过身说，请你先帮我解开后面的扣子。我照办了。我看着王琴身子上显现美丽弧线的地方。


王琴蹬掉拖鞋，含情脉脉地说，快来吧，考虑那么多干嘛？别跟自己过不去了。有些事是你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


旋即，一种舒爽的快感波及身心，我发现我真的不会思考了。


我半夜回到家。我的哥哥们们已经睡熟。我心绪不宁。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叫醒他们，把我从王琴那里得到的消息又转述给了他们。


这回，我的两个哥哥真的愤怒了。他们决定离开杨树林场，离开新疆，到山东青岛去做海产生意。他们曾经去过青岛，不止一次地给我讲过青岛栈桥、海滨浴场、鲁迅公园、崂山风景区、青岛国际啤酒节和青岛海产。他们对怡人的大海景色、山东姑娘和龙虾味道“着迷”之极。觉得那里是天堂。到青岛发展，是他们蓄谋已久的梦想。遇到挠头的事情，他们表现出的是抱怨和逃避。


我没有愤怒。我嗅觉灵敏，我不是个草包。我觉得义愤填膺没有用，也没有理。我只有仇恨和面临危机时的冷静分析。简单点说，我冷静分析并强烈地预感到，那个在乌鲁木齐嫁给我父亲的漂亮女人一定是一个危险的女人。我给两个哥哥各10万元，买下了他们在杨树林场的财产，而这20万元是我从父亲藏着的银行卡里取出来的。那密码，是我早就留心的结果。